生命之歌

扼住命运的咽喉(一)

更新时间:2019-07-29 03:20:02

第一章引言

路漫漫而凄迷

......

不必为我而哭泣

——题记

当你面临着夭折的可能性,你就会意识到,生命是宝贵的,你有大量的事情要做。

——史蒂芬·霍金

黑夜给我以黑色的眼睛,但我注定要用它来寻找光明;多舛而伤残的生命,注定要铸就我苦难而坚韧的灵魂。

轮椅的车痕,碾过十三个春秋,却永远碾不出我生存的那块狭窄的天空。我多么盼望能有一双健全的腿啊,任我踏遍山川,撷取人生的甘露,而我不能;但我的灵魂,却融汇在世界语中,随那优美的音符与韵律,跨越大海,跨越国籍,跨越种族,奏响和平、自由与美的生命之歌。

我很平凡。六三年出生,八0年考上大学,八四年参加工作,八五年成为高位截瘫患者。本属中等身材,一旦落入轮椅,更是矮人一等。三十五个春秋,十三个轮椅上的寒暑,人生短暂而漫长。从偏远山区到省城大学,从试用期教师沦为半植物人,舍弃成为数学家的梦想,而自学世界语,不出家门,但朋友遍天下,通过两首小诗,将中国和我的名字,刻上不朽的奖杯--我不是英雄,但我感到英雄般的自豪。这份自豪属于所有关心和帮助我的良师益友。

其实,抛开这层淡淡的喜悦,生命的意义于我,除了残酷,还有什么别的释义呢?黑夜过后的白天,白天过后的黑夜,我常常苦思冥想,往事便如柳絮飘满脑海,强烈反差,令我恶梦连连。

我的轮椅的轴断了,还可以焊接修复,继续向前滚动,难道我就不能“扼住命运的咽喉”*,用坚强的意志战胜病魔?

*见1998年5月17日(全国助残日)《湖南日报》头版头条专题采访报道文章。

扼住命运的咽喉

——记张海迪式的青年毛自赋

《湖南日报》(1998年5月17日)

编者按:毛自赋,一个超高位截瘫的年轻人,身处逆境,自强不息,写下了人生绚丽的诗篇。5月17日是我国今年的助残日,本报特将毛自赋的事迹奉献给广大读者。

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。一个人只要有了不折不挠,奋发向上的精神,就能在人生道路上干出一番事业来。正常人如此,残疾人也是如此.读了<扼住命运的咽喉>这篇通讯,相信您定会产生共鸣.

毛自赋的诗作《一生》和《裂缝》,气势磅礴。1995年7月29日,就是这两首诗,为毛自赋赢得了第八十届国际世界语大会文艺竞赛“文学新人才奖”。作为国际世界语组织的最高奖项,从1950年到1997年的47次评奖中,全世界先后只有37位获奖者。毛自赋便是第37位获奖者。在中国人中他是第一位。

他的名字频频走向世界。1997年7月的第82届国际世界语大会上,他又获得格拉博夫斯基“美文学贡献奖”;今年1月,法国世界语协会出版了他的诗集《变迁》。意大利世界语协会机关刊物《世界语先驱报》在发表毛自赋的一组诗歌时所加的编者按中说:“如果我们比较一下子中国传统诗歌的广袤风景,在这里(毛自赋的诗里)我们可以证实已发生了跨时代的跳跃和写作风格的革命。本世纪先锋派诗歌创作的趋势已抵达中国。”

(一)

今年4月,记者到常德市信息工程学校(原常德供销学校)访这位“先锋派诗人”时,他刚刚度过35岁的生日。他的身体被牢牢地绑在轮椅上,伸向记者的手绵软而冰凉。他告诉我们,他的双手已失去了触觉。

那是1985年3月23日,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常德供销学校任教才半年多的毛自赋,被一场车祸将青春的欢乐碾得粉碎。“第七颈椎脱位,乳头平面以下无知觉,双臂麻木,双手十指不能运动,大小便失禁,超高位截瘫”。面对这样一份诊断报告,毛自赋失望、沮丧,无边的苦痛像魔鬼一样啮噬着他的心灵。

1987年初,同在常德供销学校任教的湖南师大校友刘小姐给毛自赋送来一本《贝多芬传》,扉页上是她题写的贝多芬的一句名言:“扼住命运的咽喉。”这是毛自赋有生以来看得最入迷的一本书。这本书彻底改变了他的消极情绪。他想:贝多芬在身残之后居然能创作出《命运交响曲》,发出“生命是这样美好,活他一辈子吧”的热切呼唤,使自己成为世界音乐史上的一代宗师,而我有什么权力自暴自弃啊!

深切的自省后,他开始奋力寻找那片属于自己的生命蓝天。朋友们给他送来一大堆世界语教材和教学磁带。他躺在病床上,用两年的时间学完了世界语初级和中级的全部函授教材。之后,他又请人寄来《世界语诗词格律》和《世界语汉语词典》两本书,通过一年多的时间研读,归纳出4000多个分类同韵的世界语单词,为他走上世界语诗歌创作之路打下了基础。

夏季是高位截瘫病人最难熬的季节。因失去知觉的部位排汗困难,全身热量大多只能通过头部散发。为了驱走头部爆裂般的热胀,他让母亲在床边放上一盆冷水和一根透明软管,不时地吸进一口冷水含在嘴里。苦恼人有苦恼人的笑:看到软管中水流时上时下,他仿佛觉得自己是在畅饮知识、畅饮生活。

(二)

轮椅是他的生命之舟。可刚开始坐轮椅时,他的麻木之躯总是东倒西歪,稍不注意就会扑倒在地。他把轮椅摇到墙角,以防止自己倒下来。然而,这种摔打还是时有发生。那天,为维持生计,母亲照例外出捡破烂。独自坐在轮椅上的毛自赋想挪个地方,可才推了两下车轮,他就一头栽倒在地,嘴角摔出了血。无助的他静静地趴在地上,甚至不能像婴儿那样放声痛哭。几个小时后,70多岁的母亲从外面回来,看到轮椅上空空的,儿子呆呆地匍匐在地上,衣服也被小便弄脏了,禁不住伤心落泪。离别故土13年,她做梦都想回去看看,可儿子一刻也离不开她啊!她用柔弱的肩膀担起照料儿子生活的重担,熬白了头发累弯了腰。毛自赋的心也在流血,自此,他一坐进轮椅,就要母亲把自己绑在椅背和扶手上。他不相信自己一个数学系的高材生竟解不开如何生存这道方程式。

毛自赋在轮椅上的工作时间一次最多不能超过3个小时。可为了求证生命的价值,他常常超越这个极限忘我的学习和写作,以致下肢经常出现浮肿。陪伴了他10多年的轮椅也被“累”得嘎吱作响。1995年的一天,轮椅右轮轴心突然断裂,他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。学校同事帮他焊接好轮椅,他又坐上去继续用世界语创作。1996年的一天,轮椅的左轮轴心又在他工作时发生断裂。他栽倒在地,自嘲地说:“痛苦出诗人”。他再次请人焊接好旧轮椅。摇啊摇,他坚忍不拔地把自己摇出生命的绝境。

学习和写作对毛自赋来说绝非易事。十指没有知觉,汹涌的创作激情何以转化成文字?早在1987年,他就尝试着把一搓衣板放在腿上,然后在上面放上带纸的夹板,千百次地试图用双手“抱”笔写作。可见他一天也没有放弃把“曲线”变成文字的努力。

1989年4月,毛自赋隔壁的一位女教师将他推到距学校100多米的常德滨湖公园踏青。波光潋滟,桃红柳绿,男欢女爱的融融春光,勾起毛自赋对于美好生活的无限渴望。他幻想着自己拥有幸福的爱情、婚姻和家庭。回到家里,他用双手抱着在他看来重若千斤的彩笔,花了3个多小时,用世界语写成《南方的五月》这首八行小诗,以朦胧的意象记录了这次公园之行。1990年11月,这首诗在中华世界语协会会刊《世界》上发表,并得到15元稿费。这使他受到莫大的鼓舞,他感到自己的搏击正在把痛苦和哀伤化作欢乐的人生音符。他想起贝多芬的“谁想收获欢乐,那就得播种眼泪”的名言,深深感到,一个身处逆境却能歌咏痛苦的人,他将是欢乐的。他想唱,唱出苦难中的庄严。

(三)

他从牙缝里挤出钱来,托人买了一台英文打字机,以提高自己创作的速度。可是,用手敲击打字机的键盘需要爆发力,这对于十指无力的他又是个天大的难题。他尝试着用双手捧住铅笔,用橡皮头垂直敲打机键。字母虽然能够打出来,可时间稍一长,铅笔便上下滑动,而且有一些符号需要两手同时操作才能打出来。为解决这个难题,他冥思苦想了整整一个晚上。他懊恼:“为什么上帝要处处给我背上沉重的十字架?!”突然,他几乎大叫起来:“十字架!”他让母亲找来两支铅笔,十字交叉地紧绑起来。然后,他把这个十字架卡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,用腕部力量压迫十字架敲击键盘,左手做一些辅助动作。成功了!从此,他手握十字架,任不尽的思绪在这象征着他痛苦与欢乐的坐标轴上奔流激荡。

1993年6月,他用世界语写成的一组诗歌在比利时世界语协会会刊《一月》上发表;同年8月,该杂志又发表了他的第一篇世界语小说《诱惑》。从此,他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比利时、意大利、法国、荷兰、芬兰、瑞士、保加利亚、日本、巴西等国的世界语刊物上。他的事迹在全世界100多万通晓世界语的人士中传扬。他们给毛自赋寄来刊物,寄来捐款。1996年,西班牙先锋派诗人费尔南德兹给毛自赋寄来自己的诗集《来自鸣响的孤独》。毛自赋立即回了一首评价这本诗集的诗。费尔南德兹接到诗评后,激动得泪流满面,向一个个诗友朗诵这篇诗评。法国的卓尔卡女士、荷兰的雅格布女士、俄罗斯的谢夫丘克先生等都先后给毛自赋来信求教,并交流人生感悟。

毛自赋买来《周易》、《庄子》、《红楼梦》、《三国演义》等经典名著,用世界语诗歌的形式向国际社会诠释这些作品的精神内涵。他还写文章介绍中国的风土人情,旅游景点,报道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所取得的成就。

他生命的价值得到体现,他的生活空间(学校、社会)洒满阳光。世界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小了,而他蛰居的陋室却显得愈来愈开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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